东西问·考古文旅|王心源:丝路世遗地图如何联古今通中外?

(东西问)考古文旅|王心源:丝路世遗地图如何联古今通中外?中新社北京12月21日电 题:王心源:丝路世遗地图如何联古今通中外?中新社记者 孙自法作为全球最大的

  (东西问)考古文旅|王心源:丝路世遗地图如何联古今通中外?

  中新社北京12月21日电 题:王心源:丝路世遗地图如何联古今通中外?

  中新社记者 孙自法

  作为全球最大的线性文化遗存,丝绸之路上分布有多少世界文化遗产?它们记录了什么样的历史与环境的变迁?对当今世界和平和人类未来发展有什么启示意义?又该如何活化、利用其数千年的历史文化底蕴?

  从中国科学院空天信息创新研究院(中科院空天院)、西安地图出版社最新联合研究编制出版的《丝绸之路世界文化遗产赋存环境图》(简称丝路世遗地图)中,这些问题或许能找到思路和答案。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自然与文化遗产空间技术中心(HIST)副主任、丝路世遗地图主编、中科院空天院王心源研究员近日在北京接受中新社“东西问”专访表示,丝路世遗地图呈现的既不是一般的遗产地分布图,也不是单纯的专题图,而是希望把亚、欧、非等大洲的世界文化遗产,在陆上、海上丝绸之路的整体格局和历史框架里,与赋存的环境联系起来、展现出来、活化起来。

王心源在北京接受中新社“东西问”专访,介绍最新研究编制出版的《丝绸之路世界文化遗产赋存环境图》。中新社记者 孙自法 摄
王心源在北京接受中新社“东西问”专访,介绍最新研究编制出版的《丝绸之路世界文化遗产赋存环境图》。中新社记者 孙自法 摄

  丝绸之路究竟是条什么样的路?

  “世界上没有一条路能够与丝绸之路相媲美。”王心源指出,丝绸之路是古老的陆上丝绸之路与海上丝绸之路构成的路网系统,是当时世界物流系统的“动脉血管系统”、信息传递的“中枢神经系统”。丝绸之路也是古人披荆斩棘、劈波斩浪的交往之路、求索之路、信仰之路、发展之路,它交流了货物、沟通了文化、发展了经济、促进了繁荣。

  这条伟大而厚重的人类文明之路,沟通了古老的中华文明、印度河文明、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古埃及文明等交往,把诸多民族、众多地区联系在一起,连接成为人类千百年来重要发展时期的国际经济贸易、科技文化交流与宗教信仰传播的骨干通道。

  王心源介绍说,1877年,德国地理学家李希霍芬在著作《中国》中提出“丝绸之路”的概念,将中国长安与中亚之间的贸易交通往来路线称为“丝绸之路”。其后,德国学者赫尔曼将丝绸之路的终点延伸到叙利亚,并进一步拓展“丝绸之路”的基本内涵。1913年,法国东方学家沙畹把中国古代与外国的海上贸易与交流通道称为“海上丝绸之路”。如今,“丝绸之路”作为古代东西方经贸往来与文化交流通道(线路)的代称广为中外学者所接受,也逐渐为社会大众所熟悉。

2021年11月,北京,市民欣赏“莫高声犹在”展览。该展以投影、声光与壁画还原等形式相结合,开放式地再现敦煌及“丝绸之路”曾经的繁华与辉煌。中新社记者 侯宇 摄
2021年11月,北京,市民欣赏“莫高声犹在”展览。该展以投影、声光与壁画还原等形式相结合,开放式地再现敦煌及“丝绸之路”曾经的繁华与辉煌。中新社记者 侯宇 摄

  王心源表示,最新出版的丝路世遗地图是对丝绸之路的活化与展现,时间上没有区分历史上那些一段段不同时间的线路,空间上也不局限于李希霍芬定义的丝绸之路,而是涵盖数千年来亚、欧、非等大洲的先民在生产、生活中关于物质、文化与精神等长距离交流形成的通道与路网,它包括约3.38万公里的草原丝绸之路、约8.53万公里的沙漠或绿洲丝绸之路、约1.07万公里的南方丝绸之路和约5.46万公里的海上丝绸之路,总长度超过18万公里。

  为什么要研究编制丝路世遗地图?

  王心源指出,今天在地表,实际很难见到或者识别过去的丝绸之路,这个历史的遗存,过去作为交通曾产生巨大的价值,“今天我们重新提出来、画出来,是要继承其精神价值,促进世界和平以及各国人民和各种文化之间的相互理解”。

王心源(前右)在吴哥窟考察。中新社发 受访者 供图
王心源(前右)在吴哥窟考察。中新社发 受访者 供图

  通过丝绸之路,亚、欧、非等大洲先民很早就在远近不同的距离展开贸易、文化、科技等交流。现有考古资料表明,草原民族借助马匹早在数万年前就开始进行较长距离的交往,宁夏水洞沟遗址就发现4万年前来自北方草原文化特征的器物。新石器时代以来的各个历史时期,中外考古更是发现大量关于陆上与海上东西方文明交流的证据。

宁夏水洞沟遗址。水洞沟是中国最早发掘的旧石器时代遗址之一,被誉为“东方史前考古的摇篮”。中新社发 朱鸿山 摄
宁夏水洞沟遗址。水洞沟是中国最早发掘的旧石器时代遗址之一,被誉为“东方史前考古的摇篮”。中新社发 朱鸿山 摄

  他表示,丝绸之路见证了亚、欧、非等大洲人类历史上彼此从相互孤立隔绝到交流、汇合、发展的过程,沿线的文化遗存承载着东西方物质、文化和精神交流的记忆。丝绸之路沿线文化遗存总量大、类型全、等级高,具有多样化特点和多元化内涵。正如世界遗产委员会所言:丝绸之路是东西方之间融合、交流和对话之路,近两千年以来为人类的共同繁荣作出了重要贡献。

  王心源强调,存在数千年的丝绸之路不只是让不同地方的货物在流通,更使得不同地区的人们思想与智慧在交流。保护这份地球上最宏大的陆上与海上人类文化遗存,不仅要保护其本体,还要保护与之紧密相关的赋存环境,才能更好地理解丝绸之路世界文化遗产,提出更有效的保护措施与方法。

王心源(左)在甘肃敦煌进行探地雷达地下探测。中新社发 受访者 供图
王心源(左)在甘肃敦煌进行探地雷达地下探测。中新社发 受访者 供图

  他认为,在数千年历史中,丝绸之路为人类社会留下灿烂辉煌的文化遗产,“研究编制丝路世遗地图,深入挖掘其中的历史、文化价值,启迪人们的思考,对凝聚我们共同的智慧、治理我们共同的家园,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与深远的历史意义”。

  丝路世遗地图如何凸显赋存环境?

  王心源解释称,丝绸之路世界文化遗产的“赋存环境”,是指历史上的丝绸之路产生、维持运行以及今天遗存存在所依托的自然与社会、经济及人文环境。特定自然环境孕育了相适应的人类生产活动,某种生产活动形成相对应的人类生活方式。丝绸之路的顺畅运行和千百年的延续与发展,就有赖于其自然与人文的赋存环境。

2018年12月在香港拍摄的“丝路山水地图展”真迹。该真迹绘制于明代中后期,描绘了东起嘉峪关西至天方城(今沙特阿拉伯伊斯兰圣城麦加)的辽阔地域范围。中新社记者 张炜 摄
2018年12月在香港拍摄的“丝路山水地图展”真迹。该真迹绘制于明代中后期,描绘了东起嘉峪关西至天方城(今沙特阿拉伯伊斯兰圣城麦加)的辽阔地域范围。中新社记者 张炜 摄

  丝路世遗地图按照世界遗产本体与赋存环境共同保护的新理念编制,把文化遗产本体与赋存环境相结合呈现,集中反映丝绸之路线路与自然及人文赋存环境背景的叠加内涵信息,突出丝绸之路关键要素与衍生要素的时空展布及其接触关系,进而引发思考丝路世遗面临的潜在风险,为其保护提供新的视角。

  他介绍说,丝路世遗地图包括主图和副图,编图范围主要包含亚洲、欧洲、非洲、大洋洲。主图由1个基础底图和4个专题图层构成。基础底图由卫星遥感影像与DEM(数字高程模型)影像融合而成,表现不同尺度的自然环境特征。4个专题图层包括遗产点图层、路网图层、农业生产区图层和其他人文要素图层。

  遗产点图层以点状要素标注截至2020年的775项世界文化遗产地与混合遗产地,展示当今世界文化分布与不同区域背景;路网图层包括草原丝绸之路、陆上丝绸之路、南方丝绸之路和海上丝绸之路,这些路网系统中的节点往往是当时重要的城镇或港口;农业生产区图层以面状要素标注种植业、畜牧业等农业生产区,意在表达与该区域范围内文化遗存相关联的主要生产与生活方式的特性;其他人文要素图层选择与丝绸之路相关的文化区、长城、大运河甚至当今的亚欧大陆桥作为人文背景要素进行标注,表达丝绸之路不断交融、传承、演替与可持续发展的能力。

王心源(左一)在突尼斯野外考察。中新社发 受访者 供图
王心源(左一)在突尼斯野外考察。中新社发 受访者 供图

  副图“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直接采用遥感图像作为底图,展示节点间以及遗产本体与环境间的紧密关系,特别是自然环境条件恶劣的丝绸之路沙漠段等关键地段线路,在长城军事防御系统的保护下,沿线设置城镇、驿站、关口以确保商旅行人的给养供应与人货安全,从而实现跨越洲际的整个丝路交通线路贯通和顺畅运行。

  王心源表示,如今,“一带一路”倡议已成为新时代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纽带、桥梁与基石”,丝路世遗地图对历经数千年形成的宏伟路网系统,在一个时空框架下“整合”展现,将促进进一步挖掘古丝绸之路的历史内涵与现实意义,推动全世界携手解决共同面临的气候变化、疫病流行等诸多挑战。同时,对开展“一带一路”历史对比研究、创建空间考古学和数字遗产保护学科、开展丝绸之路国际交流等,也都将发挥积极作用。(完)

  专家简介:

王心源。中新社记者 孙自法 摄
王心源。中新社记者 孙自法 摄

  王心源,中国科学院空天信息创新研究院研究员,博士生导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国际自然与文化遗产空间技术中心(HIST)副主任,国际数字地球学会(ISDE)中国国家委员会数字遗产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数字“一带一路”(DBAR)世界遗产工作组(DBAR-Heritage)联合主席,国际古迹遗址保护协会(ICOMOS)会员,中国古迹遗址保护协会(ICOMOS-China)常务理事,国家林业和草原局世界遗产专家委员会委员。

  王心源主要从事数字自然与文化遗产保护、空间考古等研究,承担科技支撑、863、国家重点研发、国际合作专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及重大项目、国家文物局重点项目等50余项。他分别在丝绸之路中国甘肃瓜州-沙州段(2013年)以及古罗马突尼斯段(2018年)遥感考古重大发现十多处遗存,是中国科学家首次利用空间考古技术方法在国外发现考古遗址者。已发表专业学术论文170余篇、论著5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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